記者 周健

農(nóng)歷蛇年臘月二十八，旬陽市麻坪鎮(zhèn)關埡村滾子溝的山坡上，挖掘機的履帶印還清晰可見。55歲的王幫記站在自家剛翻整好的地里，指著眼前一片開闊的坡地說：“到安康過完年后繼續(xù)回來種烤煙，前兩天找來挖掘機已經(jīng)把地深翻了一遍，又開墾了七八畝荒地，2026年準備栽上40畝烤煙?！?/p>

這片他再熟悉不過的土地，曾是他年少時拼命想逃離的地方。如今，卻成了他年過半百后最踏實的依靠和最想回去的“家”。

1988年，剛過18歲的王幫記第一次種烤煙。那時候，種煙是件“奢侈”的事——家里只有幾畝承包地，種了糧食就不能種煙。他只好在小麥收完后趕著栽一茬煙，結果煙葉又小又薄，一季下來只賣了幾百元錢。

“第二年，我一狠心，把預留的玉米地全種了煙?！蓖鯉陀浕貞?。那時候種糧是全家人的命根子，用玉米地種煙，就意味著要等賣了煙葉再買糧食吃。“那可是拿一家人的肚子在賭。賭贏了，是賺錢；賭輸了，全家人就得餓肚子?！蓖鯉陀浾f。

那時候，從滾子溝到麻坪集鎮(zhèn)不通公路，化肥、農(nóng)藥、地膜等農(nóng)資都得靠人背十幾公里山路，烤好的煙也要背到鎮(zhèn)上賣。一天下來，累得人“話也說不出來，飯也吃不下去”?！坝幸荒旮珊担瑹熑~沒長起來，烤出來全是青煙，連化肥錢都沒收回來。但第二年還是咬著牙栽，不然沒有別的來錢路?！蓖鯉陀浕貞洝?/p>

2004年，王幫記的大兒子上小學五年級，小女兒也到了上學的年紀。為了讓孩子能上好學，他帶著妻子劉清英進城，在旬陽城區(qū)租房住，把孩子轉進了縣城里的小學。

當年，他進了旬陽卷煙廠燒鍋爐，妻子在超市做售貨員。那一年，他第一次離開滾子溝，也第一次意識到：土地，是可以暫時放下的。

在旬陽的幾年里，他上班時間燒鍋爐，下班后找各種零活干，靠著自己和妻子掙得的“血汗錢”買下了房?？傻搅?014年，由于煙廠技術更新，鍋爐停運，他不得不離開。隨后幾年，他進過鋼廠、下過煤窯、焊過鋼筋，也賣過熟食，但一直不穩(wěn)定。此時，兩個孩子都在上大學，日子過得并不寬裕。

2019年，他再次狠下心來，把旬陽的房子賣了，在安康城區(qū)買了房?？删驮谶@一年，他又開始往回跑了——這次不是回城，是回地。

聽了朋友的介紹，他去了平利縣八仙鎮(zhèn)，在當?shù)亓鬓D了40畝地種烤煙，當年便收入10多萬元。種了兩年后，他又轉戰(zhàn)石泉縣兩河鎮(zhèn)接著干。2024年，他回到離開近20年的滾子溝，把承包地重新開墾出來，又流轉了親戚鄰居的土地，栽了30多畝烤煙，收入近20萬元。

“去年前期天旱，后期連陰雨，煙葉沒長起來，病害也多，只賣了12萬元，除去成本和勞務費，只掙了幾萬塊錢?！彼f得輕描淡寫，但眼里有光。

這一次，他不再是一個人背化肥、扛煙葉。挖掘機翻地、機械起壟、地膜覆蓋、三輪車運輸……現(xiàn)代農(nóng)業(yè)的手段，讓這片曾經(jīng)靠天吃飯的山坡地，開始有了“工業(yè)感”。

“現(xiàn)在最盼的是煙草公司能幫忙把到戶的這段路硬化了，這樣烤煙的時候就不怕下連陰雨了，平時也能省下不少勞力?！闭驹诜玫耐恋乩?，王幫記指著遠處的山坡說。

他算了算，今年種40畝烤煙，如果風調(diào)雨順、管理到位，收入應該能比去年高很多。“這輩子，算是和烤煙杠上了。從滾子溝種到八仙鎮(zhèn)、兩河鎮(zhèn)，再種回滾子溝，種了半輩子煙?！?/p>

如今，兒女都在西安上班，工作穩(wěn)定，但王幫記心里還惦記著一件事：“他們都還沒成家，希望今年有個好收成，給兩個孩子減輕點生活負擔?！?/p>

一審：徐思敏

二審：田   丕

終審：張   俊